作者:Wait
字数:30,147 字
第19章:从天上走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苏若水的电话吵醒的,在经历了前一晚的色情服务后,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通讯录名称的一瞬间,我都要怀疑苏若水是不是在这种地方都
装摄像头了,不然怎么总能在这么刚刚好的时机打来电话。
当然,腹诽归腹诽,我手上还是习惯性地先接通了电话。
「老大,你昨晚又不在家啊?」
「嗯,」我一边捂着电话口一边离开小屋,回应道:「昨天晚上和小伶吃完
饭去汤池泡澡了,因为太晚了就直接在这边休息了一晚。」
「睡一个房间?」
「是一个房间。」
「双人床?」
「上下铺!」我的音量稍微带大点强调道。
「哈哈,」那边先是传来一阵轻笑,随后又感叹道:「真好啊,我也想快点
回去。」
「你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吗?考完呢?」
「我明天就要考试了啊,只不过是初试。」
「那初试考完呢?」我来到大厅,从前台处要了个香蕉权当早餐,又拿了瓶
牛奶顺道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和青梅竹马继续打着电话。
「初试考完要在这等到月底出分,分够的继续参加后面的培训,不够的话就
可以回去了。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分不够的话也可以明天考完就直接回去。」
「那我要是觉得自己分不够回去了结果后面又发现分够了怎么办?」
「这样的话就只能再回这边啊,很麻烦的。所以除非是考的特别差觉得自己
肯定没希望了,大部分人都会在这边等到出分的。」
「哦,」我沉吟着,苏若水紧接着又说到:「说实话,我都想直接交白卷了,
这样我明天考完就可以直接回去找你们了。」
「喂,」我的话还没说出口,苏若水就紧接着补充道:「哈哈,开玩笑的,
毕竟我也努力了这么久,不可能为这点理由就放弃考试的。」
「但是,我真的好想你们啊……」从电话那边传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心声,我
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快速地说到:「那你加油,先不聊了,我要带小伶回家
了,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苏若水View)——
「哦,好……」没等我说完,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我望着手机屏幕呆滞
了一会,然后从走廊回到宿舍里,问了句还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室友道:「清清,
你吃早餐吗?」
「吃。」床上的女孩子懒洋洋地说到。
「你要什么?我现在去买一点正好给你带回来。」
「我要和若水你吃一样的。」床上的女孩子声音软软的,每一句都像是在撒
娇。
「嗯,你等我一会,我现在去食堂。」
「好~~」
我走出宿舍楼,今天天气很好,早上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我揉揉自己肉
乎乎的脸,想要让自己清醒点,却还是有种神游天外的感觉,我明明知道自己脑
子里满满的,但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充满却一点意识不出来。
或许是事情太多了吧,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比起什么都想不如什么都不想,
所以我干脆放空大脑,专心思考着今天早晨要吃什么。
随便地买了几个肉包和两杯豆浆后,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听到手机的消息
提示音响后,我掏出来一看,是老大发过来的:「我和小伶现在准备回家,等我
们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简单回了句「好,我不着急,你们路上小心」之后,回到自己的宿舍,立
马就有人对我招呼道:「你回来啦,若水。」
「嗯,」我提起手里的袋子,对还躺在床上的室友说到:「看看我给你们买
了什么。」
「呼呼,若水你真是太好了,爱死你了,我们结婚吧。」
「恕我拒绝,」我没有理会她的玩笑话,而是坐到桌边默默地开始看起我的
书。
我翻过桌上的沙漏,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都将是我一心一意的学习
时间。明天就要上考场了,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既没有老大那样完美,也
没有清清那般天纵奇才,我唯一拥有的只有努力,并且我也已经为此努力了一年,
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但或许是实在太过于投入了吧,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有些睡眠不足,面对解不
开的数学题我想着想着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
有千钧重,我好像做了什么重要的梦,但却一点也记不起来。我不知道时间往前
走了多久,只知道等我抬起头时绿色的沙子已然流尽。
我发了会呆,逐渐从拉扯我的梦境中脱离出来。我揉揉脑袋,长呼一口气,
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老大并没有回我的消息,他是不是还没回去呢?我一边
揉着自己略微有些酸痛的肩膀,一边做贼心虚地偷看了一眼摄像头。里面没有他
的身影,我偷偷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在暑假最后几天的灵机一动,现在已经完全发展成超出我预计的
事态了。一想到回去之后我要同时对两边负责,我就有种把自己头闷到沙子里的
冲动。
「呜,不想了,不想了,明天还要考试呢。」我拍拍自己的脸,又重新翻转
沙漏,将心思全部丢回学习里去。
就在我的整个大脑刚被一道数论难题充满时,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却强硬地打
断了我的思考,我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刚说一句「喂」就听见对面的老大传来
急促的声音:「若水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宿舍里学习啊,怎么了?」我环顾四周,然后回答道。「到了」,我
从电话里听到小伶的身音,便问到:「你们回去了吗老大?」
「嗯,我们刚到,」老大的语速恢复了正常,他抱怨了句:「要不是某位苏
同学在最开始一直磨磨蹭蹭的,我们根本就不用这么晚才对。」
然后,反驳的声音传来:「说得好像某位许同学就没有一点责任似的,锅可
别让我一个人背。」
即使看不见他们,但仅凭声音他们那日常的样子也仿佛显现在了我面前,即
使相隔千里之外,但我们依然一如往常。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的情
感有多么深重。
「不和你计较,」老大这句话明显是对着小伶说的,紧接着,他又对着我说
到:「抱歉打扰你学习了若水,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嗯,」我顿了一瞬,瞥了眼沙漏,里面的沙子刚流去一半,然后爽快地回
答道:「没问题,老大你尽管说。」
「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明天不是考试么,所以我在你那边的一家店里给你
买了点东西,但是外卖送不进校园里,所以可能得要你自己去取。」
「哦,老大还记得我明天要考试,我好感动,哭哭。」我故意哼哼了两声,
带过了老大包含歉意的声音,果不其然,他转而笑道:「别装哭了,这么重要的
事我肯定不会忘啊。好了,快递员应该在门口等着了,你现在就去吧,等你拿到
了和我联系。」
「好,」我简单应下,然后电话就从那边被挂断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
句拜拜。
怎么总感觉成了女朋友之后老大反而越来越喜欢直接挂我电话了呢,我一边
换衣服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室友听见我的动作,问我道:「你
要出门吗若水?」
「嗯,」我拿好手机和校园卡,对她回道:「老大给我买了点东西送到了校
门口,我现在过去拿。」
「哎,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清清故意调侃着我,而我也顺势说到:
「怎么,嫉妒啦?」
「嫉妒了,不过是嫉妒你男朋友,能有给你送礼物的机会。」
「就会嘴贫,」我没理会她的玩笑,两周相处下来,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位
室友的德性,虽然嘴边总是挂着这种话,但这实际上是一种表示友情的方式,她
的性取向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大概?
我整理好衣服,走出宿舍楼,外面的天气比我早上出来的时候更晴朗了,天
空蔚蓝如洗,似乎带着某种友好的昭示。我突然想起初中时老大有一次和我说过
的话:「大多数有神论者们相信的并不是那个七天创造世界的神,而是自己心中
的神明。神明和星座,占卜,乃至于左眼皮跳了一下都是一样的,人们愿意相信
这些东西时,它们就是真理;不愿相信这些时,它们就是谬论。」
而现在,即使知道天气和我的考试并没有任何关系,我也由衷地希望晴天能
为我带来个好运气。并且,在这晴天之下,我的心灵仿佛也被洗涤一空。我忏悔
着刚才老大在拜托我办事时自己心里竟然一瞬间闪现过「好麻烦」的感想,或许
是因为我的脑子已经被考试压垮失去判断能力了吧,任何与考试无关的事情都会
被我的大脑扭曲为干扰因素。想想也是,既然老大知道我明天就是考试了,那以
他的作风怎么可能还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呢。
一念于此,我就开始期待着老大的礼物。走到校门,刷卡通过闸机,我四处
张望寻找着貌似快递员的身影,我没找到任何人,正准备低头给老大打电话时,
突然有人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我。
——(许诺View)——
「我没太听懂你说什么,你能再重复一遍吗?」刚起床的苏小伶还带着朦胧
睡意,一脸迷糊地向我问到。
「我说让你赶快起床,我们现在去找若水。」我急急忙忙地收拾着东西催促
道。
「找什么?若水回来了?」苏小伶被我的话惊醒,有点心虚地问到:「她不
是明天考试吗?」
「是啊,所以我们今天去找她。」我理所当然般说到。
「去找她?」
「找她。」
「今天?」
「准确来说是现在。」
在确定了我没在开玩笑之后,苏小伶扶着额头说到:「你等下,先让我缓一
缓。」
「别缓了,再缓等会就坐不上飞机了。」我催促道。
「坐飞机?你已经订了票了?」
「还没有,」我拿起手机,对她说道:「但是我准备买九点多那趟,现在出
发的话一个小时应该能勉强赶上。」
「不不不,你先别急,」苏小伶穿着单薄的睡衣从床上翻下,拦住了我准备
订票的手,「说到底,为什么你突然就要去找若水啊,她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理直气壮地答到:「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是想去。」
苏小伶突然泄了气,「没事那你去干嘛,吓我一跳,我以为姐姐怎么了呢。」
「没事就不能去啦,」我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就拉着苏小伶往外走。
「不不不,你给我等一下,」苏小伶不依不饶,她停住脚步,和我对视道:
「那你现在去了后天怎么办?我们周一还要上学的啊。」
「我们明天就回来啊。」
「那一来一回不得要好多机票钱。」
「没事,我出了。」
「那我爸妈那边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不告诉叔叔阿姨就好了,就说你和上周六一样在我那过夜了。」
「那你现在去也赶不上飞机了吧。」
「赶不上就坐下一班。」
「嗯,」苏小伶绞尽脑汁,总算又想出一个理由:「但今天周六,我记得若
水是不放假的啊。」
「她明天周日考试,所以这周六放假了。」我不仅拿走了苏小伶的最后一根
救命稻草,甚至还不忘补刀:「就算她今天不放假,我也要去。」
「额……」她无言以对,我则笑着盯着她,「没问题了?」
「你又这是突然犯什么病呢?」她先是摇摇头,随后收起表情认真地向我确
认到:「你真要去?」
「我真要去。」我用严肃的表情告诉了她我的决心。
于是,苏小伶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我看到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和我之前一
样的笑容,这预示着从此刻开始她将成为我最坚定的同谋。
「服了你了,那就去!」伴随一句近乎是喊出来的肯定,苏小伶拿过我的手
机,火急火燎地划着屏幕,问着我:「九点多那班飞机具体是什么时候?」
「九点三十七。」我回道。
「现在是八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地图显示从这里到机场打车
大约要三十多分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苏小伶也没有质疑我的回复,她点点
头,这意味把她的那一份也加到了我的判断里,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那就赶快,」她把手机还给我,相当干练地说到:「你现在就打车,我们
穿好衣服结了账下去的时候他应该也到了」
「OK,」我在分手前又确认了一句:「你身份证带了吧?」
「带了,每次出门都带着呢。」
「那就快换衣服吧,走走走。」
我走进换衣室,努力控制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换衣服,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
也藏不住,甚至连穿衣服的动作都像是在跳舞。此刻,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苏
若水在见到我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先是惊讶,然后是止不住的喜悦,
甚至可能激动地哭起来吧。少女留下美味的泪水,仅仅为了那一个瞬间,我就觉
得所有不合常理的过程都无所谓了。
我按住自己不断鼓动的胸口,可怎么也没法冷静下来,大声的心跳直到和苏
小伶一起到达机场后才平稳下来。在车上,我们确认了往返车票,规划了时间安
排,甚至核对了一下手机电量,为了使惊喜感更加充足,我还故意给若水发了一
条消息充当掩护。
站在机场门口,苏小伶由衷地感叹道:「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呢,
事情来得是真突然。」
「没事的,第一次大家都会紧张,放松心情慢慢来就好了。」我把手搭在她
的肩膀上安慰道。
「笨蛋,」她瞪了我一眼,说到:「别在公共场合开黄腔,被人抓住的话我
到时肯定装不认识你。」
「我怎么开黄腔了?」我一脸无辜地说到:「我明明半个淫秽的字都没说,
哎,色情的人果然看什么都是色情的。」
「多亏司机开的快,飞机离起飞还有将近40分钟,不然我希望你的嘴皮子也
能帮助我们在迟到后把飞机喊下来。」
「我能不能喊下飞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在这里斗嘴我们就真的要赶不上
了。」我领着她快速走到安检处,事实上飞机比高铁多花费的时间基本也就在安
检和登机上了。由于我们二人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并且今天的客流量也并不算大,
我们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通过了检查。
正当我四处张望寻找着登机口时,突如而来的电话声让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拿起手机一看,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对苏小伶使了个眼色,示意让
她不要出声,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伯母,怎么了?」
「嗯,啊,没事,小伶昨天晚上在我这里,对,她现在还在楼下睡觉。」
「好,没问题,等会她起床我问问她,好的。」
苏小伶知道我是在和她妈妈打电话,她的确没有出声,只是用略带好奇又略
带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这时,机场的播音却突然给了我一击:「请乘坐Ca 111号
飞机的旅客前往3号登机口,现在开始登机;请乘坐Ca 111号……」
我脸忙捂住通话孔,但对面似乎还是听到了一点声音,「啊,怎么了伯母?
哦,应该是我电视的声音吧。对,对对,我现在在家呢。不,不用您中午过来做
饭。等会尤阿姨会过来打扫卫生,对,她会给我们做饭。好,没事,您的心意我
领了,没关系的,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再尝尝您的手艺。嗯,那就这么说,拜拜。」
在好不容易应付过苏小伶母亲那边后,我才有空问着苏小伶刚才的眼神是什
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对某个昨晚才睡了别人女儿,第二天却对她妈妈说我们之间
什么都没发生的渣男失望了。」
「虽然我很想一字一句地反驳你这奇怪的说法,但我现在更关注刚才广播播
报的是不是我们的飞机?」
「应该是的,」苏小伶观察着指路牌说到:「哦,3号口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她说着就带着我找到了目的地,或许是第一次坐飞机吧,苏小伶的心情一直有些
雀跃。她对从安检开始的每一步都充满好奇,直到载客大巴停在飞机前,她还不
忘嚷嚷着让我拍几张照。最后,还是机舱内让乘客系好安全带的广播才让她略微
安分了下来。
第20章:那一天,我爬上了山坡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大约七八岁左右,曾经做过一件傻事。事情的起因我
已经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是在某个夏天。
我记得在很久之前,苏若水还并不像现在这样那么善解人意。虽然那时她已
经显现出了某种预期之外的早熟,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孩子,会带有很多孩子特有
的敏感。
当时的我还很幼稚,一个炎热的午后,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现在我已经忘记
了的事情,我愤然离家出走了。
就比如说那天,因为我以为若水出门去别的小孩子家玩了,从而导致买冰棍
时只买了我和小伶的份,回来后发现若水在家已经晚了,她那整个下午都闷闷不
乐的。即使我朝她拼命道歉,把我自己的冰棍都让给她也无济于事。
虽然那件事情本身微不足道,但真正重要的也不是事情本身,倒不如说那只
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原因在于我那时可笑的嫉妒心。
我依然记得,那时的我搞不懂为什么我和诺诺把冰棍都给姐姐也没能让她开
心,甚至弄得她更不高兴了。后来我才明白,姐姐要的从来都不是冰棍,她真正
想要的,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吃东西。对她而言,人,永远才是最重要的。
由于我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即使从那时起在时间的标尺上往后量出十个刻度,
现在的我也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心情:我一面装作非常气愤绝不原谅他们的样
子,一面又因为他们不断地向我道歉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所以当我看见他们
道完歉之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反而真的愤怒了。
可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明明已经原谅我们了,但后面却又闹了脾气。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姐姐不见了踪影,所有人都找不到姐姐。因为那个时候农村
还有拐卖儿童的现象,因此妈妈非常着急,不断地向我和诺诺询问着姐姐到底去
哪了。而我也只能在恐慌和不知所措中给出最无力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时天色已经渐晚,天空堆起乌云,外面刮起了大风,似乎一切都预兆着某
种不详。或许是觉得姐姐的失踪有自己的一份原因吧,小伶不断地朝我和大人道
歉,反复说着「我不应该要冰棒吃」,反复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
道歉并没有任何作用,并且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上也更显得
大人无用。因而,被焦躁和厌烦缠绕的大人自然更加不会给小伶什么好脸色,这
反倒更加让她确信了就是自己的错导致姐姐失踪了。
正当所有人都手足无措时,正当被训斥的我一个人躲在后院抹眼泪时,诺诺
找到了我。他蹲在我身边,凑到我身旁,笨拙地安慰着我「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都怪我没有买若水那份」。而我则是一边用手臂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珠,一边又反
复重复着「对不起」。
当我看到角落里那个独自抹着眼泪的小小身影时,我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
被刺痛了。我对她笨拙的安慰不起作用,所以我望了望天空,仿佛从天上抓住一
条闪电,突然对她说到:「我们去找若水吧。」
那天晚上,我做的一切完全是临时起意,正如有些自杀并非真的自杀一样,
我的离家出走也并非真的离家出走,我只是期待着他们能够找到我,能够好好地
看着我。而当我孤身一人,走上山坡,面对转眼间昏暗的天空和摇摇欲坠的乌云
时,我害怕了。但在我退缩的同时,我又想到如果我现在回去的话,我不仅要遭
受大人严厉的呵斥,更是要面对诺诺和小伶异样的目光,这一切都比将要打在我
身上的雨滴更加令我畏惧。因此我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敢往前也不愿往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的,也不知道苏小伶是怎么答应我的,或许那时我
们都还天真,还尚未染上太多名为的瞻前顾后的毒药,总之,就在天边落幕,雨
滴将要坠落的时候,我揣着一个手电筒和手机就领着小伶去找若水了。
现在再想想真是不可思议,面对那时的我,诺诺停下了安慰,但也没有责怪
我,而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句「那我们去找若水吧」。面对带着通红眼眶难以置信
地盯着他的我,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就像是在说接下来要去
哪儿玩一样轻松惬意。「相信我,」即使是多少带有些许逞能的话,他还是说出
来了:「出了事我来担。」其实,再回头看,他的行为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就
在那个瞬间,他仿佛真的把我深陷自责的人生给托了起来。虽然我哭得沙哑的嗓
子无法出声,但我真切地从心中为他那充满自信与勇气的行动倾倒了。
仅凭心中闪过的某个念头,我就带着苏小伶在乌云翻滚的夜晚走上了后山。
天气渐寒,空气中弥漫着水雾,仿佛下一秒天上就会倒起倾盆大雨。我咬咬牙,
义无反顾地拉着苏小伶往前走,绝不回头露出半点的软弱和犹豫。我用左手手臂
挡在脸前,但这样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就不能很好地为我提供前方的照明。所以我
慢慢地、一深一浅地探着脚步,像是在沼泽中行进的旅人。我拨开树枝,穿过草
丛,在迷宫里寻找着出口。并且,绝不松开自己的右手。
诺诺领着我上了后山,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姐姐会在这种地方,但
对自我的无力感和对他的信任促使我按下了理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跟着
他。他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一只手拉着我的手,似乎生怕我走散了。他对我提出
的「我来拿着手电筒」的提议毫不理睬,既固执又坚决地让我做一个看客。但这
样的结果就是他在昏暗的道路上不幸挂住了衣服。
我几乎可以说是像盲人般摸索着前进,手上时不时传来刺痛,但我甚至没有
时间看看自己的受伤情况,因为我害怕我一旦停下就会止步不前。可老天就是喜
欢开玩笑,不知哪个肆意生长的树枝挂住了我单薄的T恤,由于灯光不好,我弄了
几次也没弄开缠绕的树枝。因而我便有些烦躁,加大了手上的动作,但这反倒使
枝桠绕的更乱了,我更加挣脱不开。一旁的苏小伶见此提议让她来,但我没有理
会,而是咬咬牙,身体往后一缩,一下子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毫不在意地继续
执拗往前。
我没有想到,面对缠绕的树枝,诺诺竟然直接丢掉了自己的衣服,他无视了
我的劝阻,赤裸着上身重新抓住我的手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无法阻挡他。可这时,
又有一通电话突然传来,在这安静的世界里格外刺耳。
我一向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即使从它的各处都传来疼痛,我也熟视无睹,仿
佛它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但这也意味着我的全部都融化进了我的心里。因而
当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面对那头大声的质问「你和小伶去哪了」的时候,我动
摇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最终,我也只是漠然地回复了一句「我们去找若水了」。
我没有理会电话那头传来的疯了般的咆哮声,我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我封闭
了自己的内心,如同俄耳普斯般下定决心绝不往回看哪怕一眼。
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许诺会如此坚定,他轻飘飘地应付了句大人的质问后就
单方面挂断了电话,而面对着犹犹豫豫喊着「诺诺」的我,他似乎也早已猜透我
的犹豫和软弱,先一步断绝了我的所有退路。他当着我的面关了手机,紧接着说
到「好了,走吧,没事了」。面对这样的人,即使是暴风雨将要来临的时候,我
除了跟随也再无他法。
时间消逝,我脑海里的钟表滴答作响,走过的指针像是在钟盘表面刻下年轮,
曲线环绕,我的头仿佛也有些晕眩。我承认我害怕了,昏暗的乌云聚集在天边,
像是要垮下来一般。我明明身处无限的空旷之中,却不敢再走一步,只能原地抱
头躲在小小的木板下,像是蠢笨的企鹅躲在洞窟里。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海燕高
高地飞翔,它飞在天上,听不见山坡上海鸥的喊声,也听不见海鸭的恐惧。它们
只能仰望那个身影,但却触摸不到半分。雷声震怒,乌云翻涌,然而海燕依然不
惧半点风暴,反而高声号叫着「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知道,暴风雨就快来了。我加快脚步,赶在寒冷侵蚀我的身体之前,穿过
地狱前的长廊,走向坡顶。我举起手电,在散漫的灯光中,我看到了我们的秘密
基地,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影子。那一天,赶在风暴来临之前,我爬上了山
坡,此时,坡上正刮起大风。
第21章:恰是顾人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吓了一跳,还没等我转过头喊出声来,我的眼睛就忽然
被一双手给蒙住了,并且从我的身后还传来调皮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听到后面是个女声,我松了口气,未加思索便自顾自地拨开眼前的手说到:
「别闹了,清清。」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双手的主人并没有松开,她故意夹着嗓子又说到:「猜
错了,再猜一次。」
我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这种地方并且还认
识我的人,那应该是我们这一批的学生之一,所以我连着报了好几个名字,直到
把班里为数不多的女生全报了一遍,却依然没有得到正确答案。
「这都听不出来吗?我开始有点伤心了。」声音的主人低沉地说到,这种说
话方式我很有印象,但明明是非常熟悉的声音,我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没法浮现出
一个清晰的影子,就在我答案卡在喉咙里欲说未说之时,一个无比稔熟的男声传
了过来:「别逗她了,还是来猜猜我是谁吧若水?」
「你不也是在逗她吗?」身后的声音不服气地说到。
「我又没有故意夹着嗓子说话,」面前的男声反驳道。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语和交流方式,我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就喊出了口:
「老大?」
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但伴随着捂在我眼前的双手的松开,光亮重
新投进我的眼里,我得以看见在我的面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个人正提着一
个盒子对我淡淡微笑着说到:「哟,好久不见,若水,有没有想我们?」
「真的是老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我迅速转过头
去,自己那调皮的妹妹此刻也正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在自己的脸旁比着耶。
「果然是小伶!」我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抱住了妹妹,冲击力
使得她往后退了几步说到,「哦,哦,明明刚才还认不出我呢,现在又装作和我
很熟的样子吗,哈吉水你这家伙。」
「你干嘛!」明知道小伶是在说着玩笑话,但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湿润的趋
向,「我明明第一个猜的就是你,只是我不敢说罢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会突然出
现在这种地方。」
「好了好了,」老大摸摸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般安慰我道:「别
理小伶,她开玩笑没个分寸的,你也是,就不能再让抒情的气氛持续一会嘛,若
水哭一半哭不出来了怎么办?」他的后半句明显是对着小伶说的,并且还给了小
伶一个手刀,而小伶也认错道:「我的我的,对不起,姐姐你继续哭吧,我不打
岔了。」
本来我还以为老大是真的在批评小伶,但实际上却变成了他们的一唱一和,
两人共同欺负着我。这样,我本来已到眼角边的泪水又留不下来了。最后,我只
能破涕为笑,用力抱紧妹妹抱怨道:「你们两个真是的!为什么突然就过来了啊!
擅自给我惊喜,又擅自不许我哭,真是最最最讨厌你们两了。」
「哎呀,被讨厌了呢,」小伶故意重复着我的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老大顺着她的话说到,「但是,如果我们把手上
的蛋糕送给若水的话,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我们呢?」
「毕竟这蛋糕是我们在车上找好店铺,选了好久,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直
到刚刚才拿到手的好东西嘛。」
「什么蛋糕?」我松开小伶,看向老大手里拎着的盒子,老大也顺着我的视
线略微举起盒子向我示意:「双层奶油蛋糕,怎么样,心动了没有?」
「我要吃,」我高声喊到,迫不及待地接过老大手里的蛋糕盒说到:「我们
要一起吃。」
「那肯定的,」老大拿起手机,对我说到:「这附近有家咖啡馆,过去边吃
边聊吧。」
我擦擦眼角,答应了一句「嗯」,紧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掏出手机打
了个电话。
——(顾砚清View)——
「清清,我中午就不回去了,你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吃饭吧。」
从电话那端传来室友的说话声,我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像是在烤肉般给自己
翻了个面,问到:「怎么了若水?」
「那个,」隔着对话我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老大给我的惊
喜礼物竟然是他自己,所以中午就和他在一起了,晚上的话可能也不回去了。」
「哦,正是甜蜜的小情侣阶段呢,」我在心中想到,嘴上则是开着没门的玩
笑:「那你晚上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还有我妹妹在呢,三个人走夜路不会有危险的。」电话那头信誓
旦旦地保证道。
自己的没品黄色笑话压根就没让对面听懂,这给我带来种别样的挫败感,所
以我闷闷地说道:「那祝你玩得开心。」
或许是把我的沉闷理解错了吧,苏若水向我邀请道:「嗯,你中午要不要也
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妹妹和你一样都很活泼,你和她应该挺合得来的。」
「我就不用了,谢谢,」我理所当然地拒绝道,把头埋在枕头里准备再睡个
回笼觉,顺带倾听着电话对面的动静:「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趁机给了我一手刀」、
「怎么,你不服气?」「就特么你叫许诺啊,我告诉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夹在这背景音中的是若水略带歉意的声音:「那好吧,要是你那边有什么事,
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无心听进去若水的话,我的满脑子都
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名字所占据,我飞速地问到:「等一下,若水,我听到你那边
有人喊了句什么许诺?」
「哦,是老大和我妹妹在打闹呢,不用管他们,他们是开玩笑的啦。」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了一拍:「你的意思是,你口中一直说的那个『老大』,
他的名字就叫许诺?」
「是呀,怎么了?」
「没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许诺他以前小的时候有没有去过法国?」
「嗯……我想想,应该去过,大概是10多岁的时候?」
确定了,我完全确定了,我一直以来在寻找的人此刻却突然以一种超出我理
解的形式出现在了我面前。我连忙对电话那边说到:「若水,你等等我,我和你
一块去,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校门口,你要来的话我们就在这等你。」
「一定要等我啊!」我从上铺翻下来,完全没时间打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
刚起床的素颜,甚至没多少时间挑选衣服。我像个赶场的戏剧演员般,急匆匆地
就要登上人生里这场突然出现的剧目,但有一点我没有忘记,那就是带上关键的
演出道具。
我穿好鞋,完全等不及慢悠悠的电梯,迅速飞奔下楼,手里还捏着不敢挂断
的电话,我一边从宿舍楼往校门口跑着,一边还忍不住反复向电话对面确认道:
「你们还没走吧?」
「没走没走,你慢点,」苏若水的声音流进我的耳朵,让我的呼吸渐渐缓了
几分,但我实在是太兴奋了,甚至忍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那是种仿佛大仇得报
的快感,让我的脚步慢不来半点。
我咬紧牙关,在心中默念着:「许诺,你个背信弃义的混蛋,总算逮到你了!」
——(苏若水View)——
我拿着电话,好奇地向正在和小伶玩闹的许诺确认道:「老大,你认识一个
叫顾砚清的女孩子吗?」
「顾砚清?」老大皱起眉头,似乎正努力地在记忆的抽屉里翻找着档案,见
此,我又提示了他一句:「是不是你在法国的时候认识的?」
我的话让他恍然大悟,好像抓住了记忆的碎片,他好奇地反问道:「是有这
么个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举着手机,示意道:「我室友的名字就叫顾砚清,她听到了老大你的名字
后反应很大,强烈要求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应该很快就到了。」
伴随着我的话,只见老大脸上先是流露出一抹喜色,随后又皱起了深深的眉
头,自言自语道:「不会吧,这也太巧了。」紧接着他又摸着下巴提议道:「若
水你觉得我现在先溜为敬怎么样?」
「跑什么?你又玩弄别人的感情了?渣男?」苏小伶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什么叫『又玩弄别人的感情』,我从来都没玩弄过任何人的感情好吧。」
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老大又变成了一副苦瓜脸,「不过这个确实还真不好说。」
「哎,我随便出趟门大街上都能遇见八个玩过你的女生,